“春天好似不管人间有什么悲痛。”老舍在小说《四世同堂》里如是说。冬去春来,今年海南持续的阴雨天气,也在不经意间检视了人情的冷暖。多子多福,还是多罪?海口市灵山镇97岁老党员庄学英虽然也是四世同堂,但近来手脚摔断,住在象破庙一样的老屋里淋雨受冻,膝下4儿2女不但无一悉心照看,反而将老人的凄凉晚景归咎于政府未给办理低保。
据报道,本来,庄学英老人有2万元的土地赔偿金,可以用来修缮漏雨的住房。可是,除老大外的3个儿子都不同意,因为住房的产权挂在老大名下,修葺,就意味着2万元全部砸给了老大。当然,各有住所的4个儿子也还涂了一点孝道的口红——他们轮流供养,每人10天,就是按时送一罐水,一碗饭。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?老屋遍布蛛网,顶上几个大窟窿,雨一直下。笔者注意到,这么冷的天,老人穿的还是凉拖鞋,没有袜子。老人的手脚,本身就是因无人搀扶,只得扶着凳子走路时摔断的,如今估计天冷了要起身去关个门都不行。加上按时送饭,这与坐牢何异?老屋,就是一座没有铁窗的牢房。冷漠,和孝道的沦丧,筑起了层层高墙。
目的似乎比较明显,也令人发指,就是让庄学英老人尽快去死,之后即可瓜分老屋和2万元土地赔偿金。可以想象子女们看望老人的目光——直接越过了垂暮的母亲,盯住稀薄的遗产,撕开破敝的孝道,去抢钱,形同饥饿的鬼魅。倘若老人真的去世,还会不会再用尸体去赚钱?但老人偏偏还没去世,其孤苦、凄凉,混浊而迟惑的眼眶,反而成了一面悲愤的,对人情、伦理的“照妖镜”。
从道德层面去看,鸦有反哺之孝,羊知跪乳之恩。据计算,不包括精力、感情的投入,也不包括义务教育阶段国家投入经费,如今养育一个孩子成人,平均花费为43.86万元。如果真要说回报,子女回报得了吗?从社会意义上看,中国的老年人口70%以上生活在农村,人口老龄化、社会保障整体能力低的当下,家庭养老仍是最主要的方式。当父母垂老、贫病交迫,其经济价值已经是负的,是累赘。但他们曾经为社会、为子女创造了巨大的财富,因此赡养老人,不过是一个契约的诚实履行。孝道,不但在当前利于伦理道德的守衡,也具有极强的后世警醒意义——老人的今天,不过是子女明天的倒影。所以,如何维系不让孝道伦理受“左”的思想的奚落、受“金钱至上”的排挤而崩溃?如何让1.3亿老人安度晚年?这不啻为中国目前的战略性任务。
同时,孝道并不是抽象的。《宪法》和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等法律法规,都切实维护和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。针对庄学英老人的4个儿子及满堂子孙的孝心泯灭,若谴责、教育仍无法拯救其灵魂,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来制裁,强制子女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。
庄学英老人的遭遇,是一个家庭伦理的悲剧,也是一个甚至被刻意忽略的社会保障的盲区。海南岛近年打“长寿牌”,从2006年7月1日起,海南省财政给登记在册的619名百岁老人每月发放150元生活补助金。但由于老人距100岁还差3岁,而且子女都有劳动能力,因此庄学英老人既不能领“尊老金”,也不能享受农村“低保”待遇。可是,正如所在村委会干部所说的那样,庄学英老人的遭遇,只是子女不孝的问题吗?笔者想说的是,高龄是福,而不应该是罪。庄学英作为母亲,子女的孝敬何在?最为老人,政府调解救助机制、司法援助在哪?作为老党员,组织的关怀在哪?
如今,孝道的本质是爱,而不再象孟德斯鸠所表述的那样,是封建社会里的服从,是移孝为忠的政治人伦化。但爱不是天然的,是教化的结果,也是交互传递的特性使然。对于家庭长辈而言,应善于言传身教,春风化雨,今日的凄凉,原因必有昨日的疏忽。对于子女而言,今日的加害者,可能就是明日的受害者。同样,对于政府部门而言,今日的视而不见,明日必有了加倍的行政成本也未必能抚平的伤害。谁能救救老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