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行走在海甸溪北岸,眼中的一切总有一种让人说不清,而又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心头:凌乱的建筑与狭小的道路,马赛克的外墙及绿油油的菜畦,白发老人和蹒跚学步的稚童,古色古香的庙宇边是两人合抱的老树,还有黄昏下袅袅升起的炊烟……城市东拓西进,千年的港口日渐被遗忘却又顽强延续着。
老城区改造,是城市化进程中的必然。在理智和情感的交锋中,在历史与未来的碰撞下,老城区改造有成功的范本,更多是失败的例子。海甸溪北岸的旧城改造,正尝试以新的模式,破解城市化中的难题。因此,我们关注这片土地即将到来的变化。
关注这里的古民居、古庙、古树,还有原生态文化,是因为我们不希望看到在向未来的跨越中,简单地割裂过去,将历史丢进博物馆,让世代生活在海甸溪岸边的人们留下心灵的空洞。
我们更关注这里居民的利益。海甸溪北岸旧城改造模式是否可取,关键是在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,生活在这里的2.8万人能否感受社会带给他们的温暖。
所有这一切,都让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充满期待。
黄昏时的海甸溪一池粼粼的“碎金”,河边停靠的渔船升起暖暖炊烟,等待归航的汉子。河的北岸一色的矮房,居民悠闲地聚在一起聊天、乘凉。在坚硬的现代都市里,这是最后一湾充满诗意的柔软之地。
横跨河岸的桥上,车水马龙,匆匆而过,不肯停留。很少有人知道,桥下这片宁静的地方在一千年前也曾是“帆樯林立”的热闹港口,见证着古海口的沧桑演变。
宋元:
海口最早的港口———白沙津
南渡江是海南第一大江,它哺育了沿江三百多公里的琼岛人。在它奔腾入海的地方,大量泥沙逐渐堆积成滩。到了唐朝,白沙门和海田村(海甸)两个长条型的岛屿出现。北宋,古海口最早的港口———白沙津形成。据史书记载,当时的白沙津位于海田园(今过港村)和白沙(今吉安和新安两村)之北。
宋朝开辟了海上“丝绸之路”,许多中国的瓷器、丝绸、香料等经海上运到马来西亚、印尼等地。拥有丰富物产的海南岛既是海上“丝绸之路”中淡水、食品的补给站,又是“香料贸易”中非常重要的原料产地。
宋朝海南频繁的对外贸易推动了港口的繁荣。而与澄迈、文昌等地的港口相比,白沙津离大陆更近、更方便,所以这个“后起之秀”坐了琼州对外贸易的头把交椅。
白沙津还有一个奇特的名字———“神应港”。“白沙”因沙滩洁白而得名,而“神应”则与一个神奇的传说有关。
宋人王象之所著《舆地纪胜》第124卷记载,南宋淳熙年间,“琼州白沙津,蕃船所聚之地”,可见,当时白沙津常有外国货船“光临”,贸易非常繁盛。然则,“其港海岸屈曲,不通大舟”。当时的琼帅王光祖合人力欲将港道拓直,但每次开挖不久,水里的泥沙就会复合。“忽飓风作,自冲一港,尤径于新开者,神物所助如此,遂名神应港。时淳熙戊申(公元1188年)也。”一个神话成就了白沙津几百年的繁华。直到明初,还有安徽合肥人王惠作诗传颂———
“……即辟俄云合,将通又复迷。海神驱万族,飓母驾群犀。别港开如堑,征帆径若溪。庙坛初建设,祭物盛提携。不独便舟旅,更兼喜旄倪。当时神显应,此日客分题……”
随着白沙津的繁盛,与之相邻的海口浦(即海田)也逐渐发展起来,出现了街道,并开设了儒学。后因白沙津港道屡遭浮沙淤塞,大舟常泊白沙口之外,候潮而进,所以宋末元初,“迁(白沙)津设(海口)浦,自浦渡海称海口港。”
元武宗至大四年(公元1311年),在海口浦设琼州复实司,掌管海外贸易(日·小叶田淳《海南岛史》)。海口浦逐渐取代了白沙津作为琼郡第一大港的地位。
明清:
港口繁盛海甸成城市中心
宋末元初,海田村与白沙门之间的海水逐渐被堆积起来的泥沙填平。“大约到了明朝,这两个岛屿已经连在一起,统称‘海田’。白沙门地名还在,但已不是单独的岛屿。”海南大学教授周伟民表示。
明代实行海禁防寇政策,南洋番舶甚少往来。为了加强防御,明太祖把海南四州合并为琼州,隶属于广东,并将崖州守护所的官兵抽调一部分到海田,设海口守御,一边训练水兵防海寇,一边屯田满足军需。清宣统《琼山县志》记载,明隆庆元年(公元1567年)“始设白沙水寨,兵船六十只,官兵一千八百二十二名,把总一员……”可见,海田当时已是琼州北部军事重镇。
清康熙二十三年(公元1684年),禁海令取消。海口港成为全岛主要贸易港口。
但海口港门也常遭浮沙壅塞,大船只能或待潮而进,或以小艇驳运,或经外沙河从盐灶港进出,极不方便。因此,清乾隆年间,白沙门港又再度繁荣起来,并在白沙门中村建起了东、中、西三条街道。从乾隆二十年起,闽粤商会会馆相继在白沙门上村建立。闽粤兴(化)潮(州)会馆和福建漳(州)泉(州)会馆的捐款石碑至今仍在,仅石碑记载的捐款商号就有180多个,估计白沙门附近全部商号不下400家。
《天津条约》签定后,海口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,各国领事馆相继设立。光绪二年,“琼州海关”正式在海口成立,海口港成为帝国主义掠夺本岛资源、倾销外国产品的门户。港口的繁盛使当时的海甸成为海口商业和城市中心。
明朝时的海甸岛面积和万绿园差不多,但在泥沙堆积和人为填海的双重作用下,海甸岛逐渐“长大”了。据《海口市志》记载,1970年,海口发动全市军民“围海造田”,将海甸六村、福安三村、白沙门上中下村、过港村等16个村庄及河流、滩涂等围成了面积达6.5平方公里的新海甸。在90年代初的开发热潮中,海南寰岛公司又在海甸六路以北填了2.4平方公里的土地。到如今,海甸岛面积已达13.8平方公里,是当初面积的十几倍。
民国:
海甸溪关于港口的最后记忆
民国以后,随着得胜沙、中山路、解放路一带商业的繁盛,海甸逐渐变成了住宅和少量工业的所在地。但海口港港狭水浅,轮船上下旅客和货物仍需要由帆船驳运,所以海甸溪里仍有大量驳船忙碌的身影,住在河边的居民有幸见证了它的最后繁华。
1939年日寇侵琼。为便于掠夺海南物资,日军在书场码头栈桥东海湾增建一座栈桥码头和一条防波堤,并改称秀英码头,但大都作为军用,商旅出洋仍要在长堤西路堤岸登驳船转载。
解放后,长堤码头用驳船运载旅客、货物,已不适应形势发展需要,秀英码头成为了海南的出入门户。次年,“新港”建成。
海轮在两港可直接靠岸,海甸溪里的驳船渐渐消失。曾经“帆樯之聚,森如立竹”的海甸溪重归最初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