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器老匠人们的最后守望(图文)

来源:网络资源  作者:网友提供  编辑:YHN02  Tags:陶器  陶罐  

日期:06-12-07 21:43 

若干年后,我们是否还能有幸目睹如此精湛的手工

  核心提示
  在冷峻而千篇一律的工业文明时代,陶器给人一种具有怀旧意味的人文的温馨,就如同某个停电的夜晚里摇曳的烛光。以陶器制造业闻名的文彩村,至今已经有九百多年历史,村口那一座座废弃的旧窑址和村里用陶器筑成的房子,放眼看去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。而如今,文彩村却发现,这里十窑九冷,陶器几近没落,文彩村我们所执着追寻的,只能是老匠人们心酸的守望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放弃手工是为了文明的发展记忆手工是为了文明本身——冯骥才
  泥土挖出来,烧成陶器,一个个砌上壁,就围成了家。不知道多少年,这样的家连成一气,就是文彩村了。村里各年代的陶窑展示的是人类基本生活的发展轨迹,上面承载的不仅有历史,也有艺术。
  陶屋 步入迟暮之年
  车沿着一路泥泞驶进村里,问起村民那些用陶器做成的房子时,大多都说不知道,也有好心人带我们找了半天,最后歉意地表示,这房子恐怕都没了。正当我们略微失望、不知所措的时候,见街的对面一老者穿着整洁,蹲在墙角默默地吸着纸烟。看他的眼神露出与一般乡下人不一样的光彩,我们又生出一许希望走上前询问他。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吧,这位老人竟是村里陶器厂退了休的老厂长詹道明。听了我们的来意,便兴奋地打开了有关陶器的话题,还边说边站起身来带着我们朝他说的那古窑走去。
  绕过一座座水泥房屋,造型奇特的低矮瓦房出现在我们面前,屋长近50米,不仅屋顶用自己烧制的青瓦盖成,四周墙壁也是用缸型陶器垒砌而成,藤蔓爬上屋顶,屋前青草绿油油,配上一条条“缸型”线条,构组成一幅绝妙的水墨画,就连院落的围墙也不例外。我只能怔怔地呆在那,简直不能呼吸。这种地方,如果是在画里梦里,或者躲在千里之外,也就罢了,但当我确实知道,就在龙桥,有这些人,住在他们自造的仙境里,这份怅然让我不想说任何话,只是静静的,静得人和泥巴结合成一体,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风吹过陶屋时器皿发出的低鸣,这一刻,我已不在人间。
  詹老打破我的沉思,他告诉我们,文彩村原本到处是这样的陶屋,老一辈最初可能是因为有太多的废陶无法处理,索性砌成房子,没想到成就了后来人的感动。可惜自从年轻一代外出打工,挣钱回来后都将陶屋改建成钢筋水泥结构的楼房了。“这几排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,能留下来已经很不容易。” 听到这些,陶屋里还是那些东西,我却感觉到清冷与孤寂。

古老的陶窑已被绿草覆盖

烟囱是寻访陶窑最好的坐标


  陶窑 十窑九冷烟火难见
  在陶屋的一侧,就是一处古窑遗址,建有14孔的窑洞,大的高5米,小的也有3米,加上形状像少林寺塔林的烟囱,倒也显得颇为壮观。曾经,这林立的烟囱轻烟袅袅,赤膊上阵的汉子们将心中的想法、审美习惯,以及一种生命感溶入泥中,再置于窑内,一个个梦备受煎熬后成了最接近普通生活的伟大艺术。
  “从小就有这窑了,什么时候建的不清楚,修修补补用了这么些年,现在足足停五年了!”詹老有些无奈。
  我爬上高高的陶窑,才发现南渡江水在窑的脚下静静地流淌,而这窑的另一侧才是窑门,丛生的杂草间躺着废陶的碎片,从门洞望进去,还隐约可以看到完整的陶器,是成品?半成品?不得而知。
  如今陶屋不用建了,这陶也只有由它荒废了。望这滔滔的江水,不由让人发出“逝者如斯夫”的感慨。面对这杂草丛生破旧不堪的陶窑,也许惟有这江水时刻泛起绵绵不绝的鲜活气息。
  我们来到国营龙塘陶瓷厂的厂房,陶瓷厂成立于1958年,而前些年兴盛时厂面积达200亩,职工300人左右。目前许多的海南市民和百姓使用的陶制的火锅炉、腌菜坛等陶器多是他们村生产的,产品还远销至德国、日本、越南、丹麦等国。
  如今由于产品结构单一等多种原因处于停产,宽大的废弃厂房里显得空空荡荡。厂有零星几人在劳作着,他们把陶身涂上了泥,再搬入窑中,一口口窑填满。至于什么时候烧窑,答案也是未知的,要把这十几口窑都填满才能烧,这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?

老人久久地端着陶罐,抚摸着,混浊的双眼流淌着一抹清亮


  陶者 最后的守望
  来之前,我对文彩村里制陶的匠人充满了敬意。宋代文学家苏轼云:“求物之妙,如系风捕影。”人们能够把自己内心对事物的感受说出来,已经不容易,更何况要通过双手创造出一个具象来。等到这一路走过,将他们的形象倾泻于字里行间时,我的泪在不经意间滑下来。
  七十多岁的詹尊太老人从13岁做陶开始,已经有60个年头了。老人居住在摆满了各式各样陶器的简陋陶屋里,每天和泥,制作陶瓮、陶罐,延续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。他过着清苦的日子,心里还担忧着这手艺后继无人,“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呀,到了我们的下一代就不学了!”老人久久地端着陶罐,抚摸着,我看到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流淌着一抹清亮。
  制作陶瓷采用的原料是文彩村特有的,在海南其他地方的泥土无法制作这种陶器,手艺也是祖传下来的。听说,村里还有85岁的老人耳不聋,眼不花,重几十斤的制陶器转子,仍被他踩得飞快。如今,儿子做陶器都得用模子,他却只用一双手,凭感觉就能制成。
  詹道明老厂长带着我们一处处寻找窑址的路上,讲述着文彩村的陶业历史。在陶厂,詹老飞快地踩着制陶器转子,用大拇指在泥上挖开一个洞口,然后借助旋转的惯性,把粘土向外扩展,向上推升,慢慢扶正成为泥墙,很快就做了一个陶坯。詹老停了手,任转子飞转,他感叹,文彩村的陶器曾经辉煌一时,家家户户都做陶,如今在铝制品和塑料制品大批量生产的冲击下,已经没落了。我陷入沉思,人用双手触弄和制造这些陶器时,倾注了情感,是原创的,不可复制的,这都是机器制品所不具有的。然而阻碍手工存在的关键问题是速度,小说家昆德拉在其小说《慢》中说:“速度是出神的形式,这是技术革命送给人的礼物……”另一方面,作家喟叹道:“慢的乐趣怎么失去了呢?”
  詹老一直陪我们到下午一点,其间接过几次电话,离开时我们邀请他一起吃饭,“家里做上了呢!”他婉言谢绝。粗心的我们才想起,遇到詹老时他在肉铺买了份肉,家里人想必是打电话催过几次了。在这烈日当头的正午,詹老拎着一袋肉同我们转了几小时,因为他希望我们记录下的太多太多,而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记录,正是冯骥才说过的那句,“放弃手工是为了文明的发展,记忆手工是为了文明本身。”
  地方史志
  文彩村所属的龙塘自宋代以来就是琼州著名的“盆钵之乡”,龙塘在琼山中部,南渡江下游西岸,地处羊山腹地,地质为玄武岩层。“地无三尺平,土无三寸厚”,人多地少,但红白色的粘土却为陶瓷制造创造了有利条件。“百家鳞萃陶成众,两地鸠居塑制忙。今日旋人同卒业,东西烟绕树微茫。”这是前人对文彩村陶器制造业鼎盛时期的精彩写照。